這篇文章在2025年4月14日的時候寫下標題後,就關上頁面直到現在,2026年的10月11日,我的爸爸在兩週前因為肺炎引起發燒送入急診後,住院到了現在。這一週全家人都在為了之後回到家裡的長期治療做努力,有別第一時間理解父親有可能隨時離開我們,我們開始接受「活下去」成為一個選項。沒想到今天中午,老爸在血壓驟降,心跳上升的不斷來回下,第一次說出了可以考慮讓他安靜離開這類的話。
自從有了看護的這個禮拜,除了讓自己的生活逐漸上軌道,在我心裡有一部分想拉開和爸爸之間的距離,畢竟在我這三十九年的生命裡,我們一家人生活極其密切,很多習慣早已成為身心靈的各種反射,不拉開一些距離,我擔心自己在父親離開之際,無法維持「大人」的狀態。我當然想好好的陪伴父親走完人生最後一段旅程,只是走的越久,那些客觀存在的想法,總是會被一些怨懟所影響,不健康的心態就是會在那個時候出現。
回到標題「自責」,約莫三年前吧,老爸常常在吃飯的時候掉了一些飯粒、菜渣到地上,被我唸了好幾次,他總是說不小心的。慢慢的,他開始會說奇怪怎麼沒有力把爌肉、魚皮夾斷,我們認為只是他老了,力氣變小了,孰不知背後其實會有那麼大的問題。「有一個問題」是老爸在講工作的時候常講的口頭禪,天花板這樣做、櫃子這樣做都可以,但是會有一個問題,他的身體也出現了一個問題。
一開始覺得是肌無力,跑了幾家醫院後覺得不太像,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做了肌電圖,才確定是ALS,也就是俗稱的漸凍人,那段時間感謝都是弟弟在處理,由於我有小孩子要照顧,一直到現在,多數時候都是弟弟在處理跟父親有關的事,我這輩子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弟弟。
聽著主治醫師說確定是這個疾病的時候,我在診間裡站在我爸背後無聲地流下淚水,我怕被我爸發現我的懦弱。其實父親從確診一直到躺在病床上,我鮮少看見他落下淚水,母親說他總會在睡不著的夜裡,訴說他的擔心,上個月開始說起自己健康時候曾做過的點點滴滴,聽到這些事,我總難過到不能自己。
簽下病危通知單那24個小時,我的眼淚似乎從沒真的停過,好不容易可以帶他回家的時候,卻又必須認清各種會將老爸帶離人世間的各種不確定,兩週前的慌張又瞬間把淚水帶回我的臉上。明明從確診的那一天起,我們全家就開始訓練父親會在這幾年離開我們,但當事實來臨時,你才知道這種事情很難準備。
我的人格養成極大部分是受到父親影響,聽他說他年少時愛讀黨外雜誌、看好萊塢電影,一直到看F1等等,很多興趣父親是我的敲門磚,可以說是輕鬆的我都繼承到了。但他自學室內設計、上外國網站看高爾夫賽況、帶著家人旅遊全台,那些全然付出不求回報的特質,我連他一半都不到,所以當大家稱讚我的同時,我總心想,我的父親才是那個值得掌聲的人啊。
去年,我想在父親人生尾聲的時候能夠輕鬆些,他最擔心的沒有意外就是他的小孩吧,我想讓父親知道不需要太過擔心他的兒子,找了幾個朋友合資在后里開了一間台派啤酒吧。今年年初,我想既然我會花很多時間在后里照顧父親,何不從事公眾事務服務更多人,於是爭取了黨內提名選里長。如今,啤酒吧要賺大錢看來是有點困難,目前就是不會倒的一個穩定狀態,而選舉還有近五十天,不知道父親會不會撐到那個時候,看到他兒子可以從受到大家幫助的人,成為一個幫助大家的人。老爸加油,請讓自己輕鬆些,我也加油,讓自己能堅強些。












